六八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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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瑞景喃喃自语，泪水如决堤一般流下，他甚至忘记了去擦拭这些泪水，只是睁着那双满是水雾的眼睛，呆呆地流泪。白主相后退一步，把发颤的双手插进了长裤衣袋。

“你自己决定怎么办。这是你的人生。”

“这是我的人生……？”

“瑞景，只要你想留在这里，依然可以留下。一切都不会有变化，我没有那么小气，不会让你失去公民身份的。”

白主相摆出了宽容大度的姿态，说道。他等着瑞景的答案，希望瑞景给出自己想要的答案，然后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接续上那个令人心碎欲绝的别离的时刻两分钟的无声哭泣后，瑞景用衣袖揩干了眼睛和面颊，再开口时，声音是沙哑的，态度却十分坚决。

“我要回地球。”

在染上雪灾病之前，白主相是第三宇宙都市城市规划委员会的特别委员，同时也是都市紧急事件应对办公室的主任。即便感染了雪灾病，他也没有放弃自己的职责，一边接受治疗一边工作，完成了第三宇宙都市的整体规划、推动了三个都市的计量系统的统一，还协助建立了全新的水循环通路。能够更新全身细胞的修复舱的发明，给雪灾病患者带来了新的希望，但是，最后一个疗程需要患者在修复舱里沉睡十至二十年来完成细胞的重生，一旦失败就只有死路一条。白主相得知消息之后，主动报名参加了修复舱的运行试验。

那时，他只是想活下去。如果要说更深层的渴望，或许还有对未来的期待。将会在遥远的未来的某一天发生的重逢，那个梦幻的场景，他已经想象过无数次，在这些想象中，白主相都是最好的状态、最体面也最迷人的模样，而不是一个消瘦丑陋的雪灾病患者。白主相希望当重逢实现的那一刻，瑞景看到的是一个足以令他动心的男人。

只可惜现实远比想象要残酷得多。白主相忍受了漫长的煎熬、挺过了修复舱中的沉睡，重新成为一个健康的人，容光焕发地等到了瑞景的出现，然而瑞景并没有对他动心。即便缔结了婚姻，有了很多很多次的身体交合，瑞景还是没有动心。他一次又一次地气馁、失望，一次又一次地振作，在这个过程中耗尽了精神，几乎要举手投降了。

果然，单方面的恋爱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无论做什么，都不能让瑞景爱上白主相，再做什么也都没有意义了。

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侧过头看到敞开的空荡荡的衣柜，白主相再次闭上了眼睛。耳机中还是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博蒂·希金斯的《Casablanca》，藏在眼底的酸楚几乎要喷涌而出，他硬是忍住了。眼泪没有意义，倒不如好好想想以后怎么办。靠着唯一的目标活了一百年，如今一切都毁于一旦，白主相已经没有目标了，就连从床上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真好笑，原来所谓的宇宙都市的元老、功绩彪炳的男人，只不过是一个将爱情作为动力的恋爱脑，如今只是一个惨遭抛弃的废物。

被白主相无视的便携终端响个不停，最终归于沉寂。几秒钟后，电话又打进了家居AI的通讯系统，尽职尽责的家居AI将来电屏幕直接投放到了主人的眼前，让他看清来电人。尽管想要放弃一切、让自己在毁灭中沉沦，百年来养成的待命习惯还是操纵白主相的身体做出了行动，关闭耳机，接通了电话。电话另一端是首席秘书珍妮特。

“局长，我知道在非永昼季节打扰你休假很不好，但是出现了紧急状况！”

“什么紧急状况？”

还能比我被结婚堪堪满半年的新婚妻子抛弃更紧急么？白主相自嘲地想着，自暴自弃地往自己的心口捅刀，听完珍妮特的话之后，却整个人直挺挺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五分钟后，白主相一边穿外套一边冲出了公寓，自动驾驶AI已经将车开到了巴洛克风格的巍峨白色大厅门外。极速驱车赶到都市东端的月海高地，亮出身份证明，白主相穿越了层层严密防线，在最后一层透明射线防壁后面见到了都市紧急事件应对办公室的所有人，以及市长特别助理兼白主相的旧识，阿尔布莱希特·祖巴兰。

“你们确定吗？”

“因为不能靠近，我们无法获取样本和当年的样本进行对比，只能说，从外观看，的确是……”

紧急事件应对办公室的主任将视线转向了月海高地上方的天空。散发淡淡光芒的人工天穹将遥远而深沉的宇宙和在近处伫立的永昼峰隔绝在外，那片漆黑中，有一股细细的、美丽的纯白雪雾正在降下。人工天穹阻碍了它的沉降，那些雪一般的物体，不断地顺着天穹散落、飞扬，在所有人的头顶迸发出细腻而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