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56章（第1页）

他从祭龙潭清醒时就知道，千冬岁也意识到试炼失败了，他不是随便选个地方躲起来，封锁祭龙潭除了不让人打扰以外，还有另个用意──千冬岁不确定心里的黑暗会不会再次反噬，所以才回到祭龙潭，至少里面有历代传下来的结界可以压制自己的恶化。

可怜的弟弟当时应该是抱着一有异变就随时自毁的心态在等他苏醒，幸好最后还是活下来了，某方面得感谢他们的小学弟，不论是帮他带来木牌或是进入祭龙潭逗千冬岁开口，都让那孩子把紧绷的心情放松不少。

因此看着雪野一族盼望着龙神之子回归的姿态，夏碎突然觉得相当滑稽。「你杀了我、把黑暗深植在千冬岁心中，让他往后都必须活在阴影之下，就是因为你认为你的大义之前不需要私情，以及你那自以为是的种种动作。可惜如果今天我们兄弟无伤无损地一起通过龙神试炼、一起抗衡堕龙神，所有的情势都将会不同，那么你的大义是真正的大义吗？在你最重要的家族利益面前，你所做的是正确的吗？你导致的结果是毁了两名龙神之子，你怎么会认为你没有错呢？」

「你……」雪野家主突然觉得长子的逼问让他有点喘不过气。同时，他也意识到长子所说的严重性，如果家族知道龙子存在瑕疵……

「喔不，我想应该将时间点再往前提一点。」夏碎把玩着手上的茶杯，原本温热的茶水不知不觉已经凉透，就像他曾冀望过眼前男人亲情的心情。「我能够原谅你想要力量而剥夺我的天命，但如果今天母亲没死，望月夫人也还活着，我和千冬岁就像一般兄弟好好地携手成长，一个小小的龙神试炼算什么呢？你所谓的大义清除了你的两位妻子，毁掉了你两名儿子成为完整龙子的可能性，在雪野家的家史上，你认为记载你的文字会怎么写？当然，你可以继续推给堕龙神的陷害，不过你觉得你不会被印上毁损龙子的罪人两字吗？而今千冬岁带着黑暗，你敢发誓他未来不会有影响吗？承认吧，你从头至尾的决定都不是正确的大义，就连你剥夺的天命都注定不为你所用，你认为的大义很失败。」

被刺了一刀的心脏至今隐隐疼痛。

就像千冬岁一样，他也被埋入更多的黑暗，他们两兄弟往后都逃离不了这道伤痕。

这一切都是源自于所谓的「大义」。

盯着依然带着笑容的长子，雪野家主沉默了很久，空气死寂得彷佛可以让人窒息而死，他缓慢摊平手边的纸张，才冷冷开口：「雪野家没有选择，去除堕龙神的陷阱不说，就算千冬岁是失败的龙子，但他依旧是万里选一的龙子，神谕家族只有他成功完善血脉，光是这点就足够震慑那些更没资格的小丑。」

「嗯，所以为了你们的『家族希望』，父亲你就尽你所能，好好地帮千冬岁把他的前路都扫荡干净吧，就算他最后的选择是放弃这个位子，你也不能让任何可能冒出来的雪野族人阻碍他，即使是几句闲言闲语，最好也都别出现。」夏碎把手上的杯子放回桌面，笑容温柔，「外人不知道龙神试炼及内情，而我的立场也不希望其它人利用千冬岁的黑暗对付他，不过你如果不愿意，我想也只能公布所有的事实。」

「……作为保密的代价，就是成为清除你弟弟未来所有障碍的帮手吗？」雪野家主突然意识到眼前长子的来意了，原来是想帮小儿子获得更干净的前路。

「不是喔，清除仅是个附带条件，如果千冬岁有其它的需要你也得帮他完成，作为杀人凶手的代价，未来您可要日日夜夜提防我心情不好的那天，说不定就让您的大义与罪名永流传，如果因此动摇雪野家的根基与存续，那我也没办法了……又或者我那时候会见猎心喜，跟着落井下石把您最在意的家族连根拔起。」

夏碎并不觉得自己是来找什么帮手，而是来收取他们兄弟应有的代价，人走茶凉之后，他不认为还能得到所谓的父子亲情。说到底，他仍然仁慈了，母亲曾真正爱过的人不能杀掉也不能让他有个相应的可怕下场，必须留着一条命，使他忌惮着走完这段生命。

「你──！」雪野家主终于变了脸色，很大一部分是被长子的忤逆气出来的，父子自此撕破脸，但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想把他当狗替小儿子看一辈子门。他咬了咬牙，默默地把愤怒压下，嘲讽地说：「不过就是个命薄的弃子，你认为驱使我毫无风险吗？」

「首先，我的搭档是位黑袍，冰牙与焰之谷的后人。」夏碎看了眼身后的门扉，相当诚恳地笑着：「我则是通过公会层层考验的正式紫袍，弟弟是龙神之子，身边还有位妖师学弟，我想我会很荣幸向他们甚至相关的背后势力求助，然后接受保护，您尽管试试您带来的风险吧，毕竟我已经被您杀了两次，不介意您试第三次。」

有时候狐假虎威也是种满愉快的体验。

「……」雪野家主看着对方讽刺自己的恶意行为，还对此咬定不松口，缓缓吸了口气把所有愤怒再次压到理智后。他确实没办法反驳长子的说法，家史不能记录他手中出现失败的龙子，也不能知道第二个龙子毁去的消息。所以他只能无谓地反向冷言回刺这名长子，「事情至今都已结束底定，时间与过去不可逆，你做这些事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就算你不认同父亲做过的这一切，但你还是流有雪野家的血液，家族衰败对你而言并非好事，你真的要两败俱伤？」

「好处？两败俱伤？」夏碎带着温柔似水的笑意，慢慢向前倾身，轻轻地拉下领口，暴露在空气的胸口皮肤上有着一道明显伤痕。「我很痛啊，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