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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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寒玉匣（第1页）

寒玉匣·血棋局

“噼啪……”

松针在火舌的舔舐下发出细微的爆裂声，跳跃的金红色火苗在潮湿阴冷的破庙角落里顽强地燃烧着，驱散了一小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刺骨的寒意。昏黄摇曳的火光将墙壁上剥落的彩绘神像残影拉扯得如同扭曲的鬼魅，在布满蛛网与厚厚鸟粪的墙壁上无声狂舞。

沉舟倚靠在冰冷、布满滑腻苔藓的残破供桌腿旁。深靛蓝的劲装早已被泥污、血痂和冰冷的河水浸透，紧贴在皮肤上，沉重冰冷如同裹尸布。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剧痛，带着浓烈的血腥铁锈气与破庙里陈年香灰、动物粪便混合的刺鼻恶臭。断臂处被青黛用厚厚一层散发着刺鼻辛凉气息的暗绿药膏和白布严密包裹，沉重的麻木感如同铅块，沉甸甸地坠在肩头，但那麻木深处，被强行冻结的神经束如同通了高压电般疯狂嘶鸣，带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如同亿万根淬毒冰针反复穿刺搅拌的灭顶剧痛！

左眼视野边缘那片混沌的乱流在火光摇曳下更加扭曲，如同破碎的万花筒疯狂旋转，带来阵阵眩晕欲呕的恶心感。她那只唯一能动的右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冰冷的地面上，指尖深深陷入厚厚一层湿滑冰冷的鸟粪与枯枝败叶的混合物中，指甲缝里塞满了污秽的泥垢。掌心被磨破的伤口在污物的侵蚀下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却成了此刻唯一能证明她还“活着”的微弱信号。

“小姐……喝……喝点水……”红绡带着浓重鼻音的、小心翼翼的呼唤在耳边响起。她小小的身体蜷缩在火堆旁，圆脸上沾满了黑灰和泪痕，嘴唇冻得发紫，正用一块边缘被烧得焦黑的破瓦片，小心翼翼地舀着从庙外屋檐破洞处接来的、浑浊不堪的雨水。雨水在瓦片里微微晃动，映着跳跃的火光，泛着诡异的黄褐色光泽，混杂着泥沙和腐烂树叶的碎屑。

沉舟缓缓侧过头。独眼在火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封的沉静。她没有去看那浑浊的雨水，目光穿透跳跃的火苗，落在红绡那双捧着瓦片的、同样沾满泥污血痂、微微颤抖的小手上。手腕处，几道深紫色的淤痕和渗血的指甲印清晰可见——那是她在冰冷河水中死死抠住自己手腕留下的印记。

指令：补充水分。维持基础生理机能。

意念微动。她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械臂般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动作牵扯着全身崩裂的伤口，带来一阵阵灭顶的剧痛，让她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线绷紧如刀锋。指尖带着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靠近红绡手中的瓦片。

指尖触碰到瓦片边缘冰冷的泥污。红绡圆眼瞬间睁大，带着巨大的紧张和小心翼翼，双手更加稳定地捧着瓦片，如同捧着稀世珍宝，缓缓递到沉舟唇边。

浑浊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泥沙的土腥味和腐烂树叶的腐败气息，猛地灌入口腔！如同吞咽着混合了碎玻璃的冰碴！撕裂般的灼痛瞬间从喉管蔓延至肺腑！沉舟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深处爆发出被强行压抑的、如同金属刮擦朽木般的呛咳！大股带着血腥味的浑浊泥水混合着胃液猛地呛咳出来！溅落在身前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片污秽！

“咳咳咳……噗——！”剧烈的痉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断臂处的剧痛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炸开！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小姐！”红绡吓得手一抖！瓦片中的泥水泼洒出来！她圆脸上瞬间褪尽血色！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擦拭沉舟嘴角的污秽！

“别……动……”沉舟喉咙里挤出被剧痛撕裂的嘶哑音节！她猛地侧头避开红绡的手！独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决绝与一种令人心悸的自我毁灭倾向！她强行压下喉头再次涌上的腥甜！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抠住冰冷的地面！指甲在污秽的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指令覆盖：强制摄入。维持活性。

她不再看红绡。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穿透火光，落在对面角落。

金钏斜倚在冰冷的墙壁上。左臂那道巨大的创口被从自己破烂衣襟上撕下的、相对干净的布条紧紧缠绕，布条早已被暗红的血水浸透，边缘渗出粘稠的血渍。她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她完好的右手正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地，用一根边缘被火焰燎烤得焦黑、削尖的细小木棍，蘸取着一种从墙角潮湿苔藓深处刮下来的、颜色暗绿、散发着浓烈土腥和腐败气息的粘稠糊状物，极其小心地涂抹在自己左臂的创口边缘。

动作精准。稳定。如同在进行一项无数次重复过的精密操作。那双温润含笑的眸子此刻只剩下被剧痛和巨大消耗透支后的灰败与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唯有在药糊接触到翻卷皮肉的瞬间，她紧抿的嘴角会极其轻微地抽搐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手上的动作却纹丝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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