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69章 以德报怨（第2页）

胡老扁擦干手，转过身，微微一笑：“沈军爷言重了。往事已矣，不必再提。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安心养好身体。旧伤虽得缓解，但根基已损，日后需戒酒，戒怒，静心调养，或可享天年。”

正说着，柳月娥端着一小碗专门为沈刚炖制的参芪鸡汤，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自那日冲突后，她还是第一次直面沈刚，脸上不免还有些怯怯之色。

沈刚看到她，神色亦是复杂。他想起那日这女子不顾自身名节，挺身而出为胡老扁辩白的决绝，又想到自己当时的蛮横，心中更是愧疚。他挣扎着想要坐直些，开口道：“柳……柳姑娘，那日沈某鲁莽，惊吓了你和孩子，沈某……给你赔罪了！”说着，竟是要抱拳行礼。

柳月娥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将鸡汤放在桌上，低声道：“沈军爷快别这样，折煞民女了。都……都过去了。”她偷偷看了一眼胡老扁，见他微微颔首，心中稍安，放下鸡汤便匆匆退了出去。

沈刚看着那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鸡汤，又看看胡老扁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再想想自己住在这里养伤，不仅未花分文，反而被照顾得无微不至，连这“外室”都亲自为他炖汤……这种以德报怨的胸襟与气度，让他这自诩刀口舔血的汉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折服。

他沉默良久，忽然长叹一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胡先生，我沈刚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对您，我是真服了！心服口服！”

又过了七八日，沈刚自觉已无大碍，执意要返回驻地。胡老扁知他军务在身，不便久留，便为他准备了足够半月服用的丸散汤剂，又详细写明了后续的调理方法与禁忌，反复叮嘱。

临行前，沈刚将那两名亲兵唤到面前，当着胡老扁的面，厉声吩咐道：“都给老子听好了！从今天起，胡先生就是我沈刚的恩人，再生父母！你们见胡先生，如见老子！谁敢对胡先生不敬，就是在打老子的脸！听见没有？！”

“是！团长！”两名士兵挺胸抬头，大声应道，看向胡老扁的目光充满了由衷的敬意。

沈刚又转向胡老扁，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军礼：“胡先生，大恩不言谢！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沈刚的地方，刀山火海，绝不推辞！保重！”

胡老扁拱手还礼：“沈军爷保重身体，后会有期。”

望着沈刚在那两名士兵搀扶下，渐渐远去的、虽仍有些虚弱却挺直了许多的背影，阿强忍不住感叹道：“师父，这可真是……谁能想到呢？”

胡老扁负手立于医馆门口，秋风吹动他的青衫衣角。他目光悠远，缓缓道：“人心非铁石，以诚可化之，以德能感之。怨仇宜解不宜结，多一友，总好过多一敌。更何况，救人性命，本就是医者本分，何须计较前尘往事？”

阳光洒落，将他身影镀上一层金边。那“以德报怨”的仁心，不仅化解了一场生死仇怨，更似一缕春风，悄然改变了某些人既定的命运轨迹，在这纷乱的世道中，留下了一抹难得的光亮与温情。

然而，胡老扁并不知道，他与沈刚的因果，并未就此彻底了断。沈刚体内那被诱发、又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旧伤与酒毒，如同潜伏的火山，在未来某个不可知的时刻，或许还会掀起新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