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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层窗户纸捅破之后,胡老扁与苏暮雨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而坚实的变化。不再仅仅是志同道合的伙伴,不再是默契无间的医友,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将彼此纳入生命轨迹的承诺与牵挂。然而,在这朝不保夕的流亡路上,这份情愫并无多少花前月下的浪漫,而是化作了更加深沉的责任与行动。
胡老扁依旧沉稳如山,是整支队伍的主心骨。但看向苏暮雨时,那深邃眼眸中会不自觉地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温柔与关切。他会在她熬夜照料伤员时,默默递上一碗热汤;会在她因疲惫而略显苍白的脸色前,眉头微蹙,寻来补气血的草药悄悄加入她的饮食;会在布置岗哨时,下意识地将她所在的区域纳入最严密的防护圈。
苏暮雨亦然。她依旧干练果决,是伤员眼中值得信赖的苏医生。但面对胡老扁,那份新式女子的独立之外,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与细腻。她会留意他眉宇间的疲惫,在他凝神诊病时,为他挡去不必要的打扰;会将他那件沾染血污、破了口子的旧长衫,在休营的间隙,借着篝火的光亮,一针一线地仔细缝补;会在他因救治失败而陷入短暂沉默时,递上一杯温水,安静地陪在一旁。
这份感情,如同乱石缝隙中顽强生长的藤蔓,不事张扬,却将根系深深扎入彼此的生命,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愈发坚韧。
队伍继续向西南方向艰难跋涉。胡老扁与苏暮雨的结合(虽无仪式,但在众人心中已然认定),仿佛给这支漂泊的队伍注入了一种奇异的稳定感。连日的奔波、缺粮的威胁、以及身后仿佛永远挥之不去的追兵阴影,所带来的恐慌与绝望,似乎都被这份乱世中绽放的真情冲淡了几分。人们看着他们并肩而行、默契救治的身影,心中便莫名地生出一种“连胡神医和苏医生都在,我们一定能撑过去”的信念。
这日,队伍途经一个刚被战火波及、尚未完全死寂的村庄。村民们正在废墟中哭喊着寻找亲人和财物,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硝烟混合的刺鼻气味。胡老扁立刻下令队伍暂停,全力协助救治伤者。
在一片烧毁大半的院落里,他们发现了一个特殊的情况。一个年轻妇人,腹部高高隆起,显然临近生产,却因惊吓和房屋倒塌时的碰撞,倒在一片狼藉中,身下已见羊水破裂,混合着血迹,气息微弱,口中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她的家人不知所踪,或许已罹难。
“要生了!而且是难产!”苏暮雨检查后,脸色凝重。胎位似乎不正,产妇又因受伤和惊吓力气耗尽,情况万分危急。在这缺医少药、环境污秽之地,母子双双殒命的可能性极大。
“胡先生!”苏暮雨看向胡老扁,眼中带着医者的焦急与一丝寻求支持的意味。接生,尤其是处理难产,并非她所擅长,更多依赖于经验和某些特殊的技巧。
胡老扁面色沉静,上前搭了搭产妇的脉搏,又看了看情况,沉声道:“莫慌。气血逆乱,惊扰胎元。需先定其神,顺其气,再正其位。”
他立刻取出金针。这一次,他下针时,苏暮雨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高度凝聚,那不仅仅是医术,更融入了那份源自“太素门”的玄妙意境。金针刺入产妇的合谷、三阴交、至阴等穴,针尖微颤,仿佛带着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试图抚平产妇体内那因恐惧和剧痛而翻腾紊乱的气机。
同时,他对苏暮雨快速说道:“暮雨,准备热水,干净布巾!我以金针助她恢复气力,理顺胞宫气血,你伺机准备接生,若胎位仍不正,需手法辅助!”
他又对旁边帮忙的妇女喊道:“去找些蓖麻油来,若没有,香油也可!再找些黄芪、当归,快熬浓汤!”
他的指令清晰果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稳住了场面。苏暮雨看着他沉稳的侧脸,心中那丝慌乱顿时平息,立刻依言行动。
金针作用下,那濒临昏迷的产妇竟悠悠转醒,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虽然依旧痛苦,但喉咙里发出了清晰的呻吟,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胡老扁持续行针,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以自身神意引导,如同疏通淤塞的河道,尽力为胎儿降生打开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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