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12章 因识字被戏班看上（第1页）

南曲戏班班主刘芳前往青楼消遣，来到了三楼，看了许多房间的名称，终于在东南角发现了一间挂着“静姝乡”牌匾的房间，她觉得名字有趣，就推门进去。

暮色渐深，袖瑶台内华灯初上，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从各处厢房传来。南曲戏班班主刘芳今日得闲，信步于此消遣。她惯不爱在一二楼流连，径直上了较为清静的三楼。廊庑曲折，两侧房间名称各异，什么“漱玉阁”、“听雪轩”、“暖红坞”，她漫不经心地看去，直至东南角，瞥见一间房门上悬着“静姝乡”三字的牌匾。这名字雅致中带着一丝书卷气，在此地显得别具一格。刘芳心生好奇，未多思索，便轻轻推门而入。

刘芳正巧看见了正在抄写《香约》的单贻儿，刘芳发现单贻儿书法字体虽说不算特别精湛，但很有个性韵味。

房门开启，室内景象与楼下的旖旎喧嚣截然不同。只见一盏孤灯下，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女正伏案书写。她闻声抬头，露出一张尚带稚气却难掩清丽的面容，眼中带着一丝惊惶与警惕。刘芳的目光越过少女，落在她案上铺开的宣纸与那本厚重的古籍上，更被她手下的字迹吸引。那字体虽因左手执笔而显得生涩，架构亦非大家风范，但笔画间自有一般不屈的韧劲与独特的风骨，宛如石缝中挣扎而出的小草，别具韵味。

刘芳说，如果单贻儿能将《香约》，全部正确地读出来，自己可以考虑把她收了。

刘芳缓步走近，看清了那古籍封面上的《香约》二字，心中微讶。她瞥见少女红肿未消的右手，又见案上堆积的抄写纸张，心下便猜到了几分。她生出几分怜才之意，开口道：“小丫头，字写得颇有性情。这般枯燥的香谱，抄来无趣。我且考考你，你若能将这《香约》上的字句，从头至尾，一字不差地正确读予我听，我或许……可以考虑将你收了，离开这地方。”她语速平缓，却抛出了一个足以撼动少女心神的可能。

没想到，单贻儿年纪小却认字，刚才抄书时又研究了文字的发音，全部正确地读了出来。

单贻儿心头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气质不同于寻常欢客的女子。她年纪虽小，但因生母早年悉心教导，识得许多字，加之方才抄录时，遇到不甚明了之处，已暗自结合字形与上下文，揣摩过读音。此刻，这考验虽来得突然，却正撞在她力所能及之处。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因激动而微颤的手，指向《香约》卷首，清晰而准确地念道：“《天地初分气序考》……”起初还有些生疏，越到后来越发流畅，那些艰深古奥的香药名、配伍法，她竟大多能准确读出，偶有迟疑，也能根据偏旁部首推断个八九不离十。

刘芳眼中讶异与赞赏之色愈浓。待单贻儿读完长长一篇，她不禁问道：“你唤何名？年纪轻轻，如何认得这许多字？”单贻儿放下书，低声答道：“奴婢单贻儿。识字是……是先母所教。”提及亡母，她眼圈微红，强忍泪水，简略说了自己被嫡母寻由头卖入这袖瑶台的经过。言语虽短，其中悲苦却难以尽述。但说到方才读《香约》时，她眼中又焕发出一种近乎饥渴的求知光芒，低声道：“妈妈说抄书是惩罚，可这书里……有许多有趣的道理。”这份身处泥淖仍不忘好学的乐观与坚韧，深深触动了刘芳。

简单交流后，刘芳得知了单贻儿生母已亡，被嫡母卖进青楼的悲惨身世，在得知单贻儿好学的乐观后，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刘芳叫来了青楼的老鸨，讲明了自己南曲戏曲戏班班主的身份，并告知老鸨自己想借用单贻儿去南曲戏班当差。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刘芳心中成形。她不再多言，转身对门外候着的婆子道：“去请你们胡三娘过来一叙，就说南曲‘云韶班’班主刘芳，有事相商。”不多时，胡三娘带着职业性的笑容推门而入：“哎哟，什么风把刘班主吹到这‘静姝乡’来了？可是我这丫头伺候不周？”刘芳开门见山，指向单贻儿：“三娘，明人不说暗话。这丫头，我看着投缘，想向你借她去我戏班里当差。”

这时，老鸨拿出了单贻儿的卖身契，讲明除非交赎身费，不然不可离开青楼。

胡三娘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目光在单贻儿和刘芳之间转了转，慢悠悠地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轻轻抖开，赫然是单贻儿的卖身契。“刘班主是爽快人，也该懂我们这行的规矩。”胡三娘指尖点着契上的官印，“白纸黑字，红印分明。这丫头是我真金白银买来的，除非您拿出这个数的赎身费，”她比划了一个数字，“否则，她生是袖瑶台的人，死是袖瑶台的鬼，岂能说走就走？”

刘芳见状，叫人拿来纸墨，借单贻儿一年限期去南曲戏班打工，一年后归还。

刘芳对胡三娘的反应早有预料，她既开口，自有成算。她不动声色，示意随从取来纸墨，从容道：“三娘且慢。赎身之事暂且不提。我是借，并非要人。我看重这丫头识文断字，性子也稳，想请她到我戏班中做些文书、打理曲谱的轻省活计，为期一年。”她一边说，一边提笔蘸墨，“我愿立下字据，借单贻儿一年，期间她的衣食住行归我管，我另付你一笔借用之资。一年之后，完好无损地将人归还。她在你这里不过是抄书挨罚，在我那儿却能帮忙做事，你还能得些进项，岂不两全其美？”说话间，笔下已开始书写借据条款，言辞缜密，条理分明，由不得胡三娘不仔细斟酌。

房间内，灯火摇曳。单贻儿屏住呼吸，看着两位决定她命运的女子，看着那张墨迹未干的借据，心中第一次涌起了逃离这“静姝乡”囚笼的强烈希望。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有了一线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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