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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衡说是。
老赵说:“技术科能放人?”
陈衡说:“我去说。”
老赵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技术科要是能放人,我把这缸子吃了。
陈衡没理会那个眼神,继续报名字。报到钱宝根的时候老赵笑了,说:“钱师傅六十多了,你让他去跟你折腾?”
陈衡说:“返聘手续我来跑。”
老赵不笑了,把花名册合上,说了一句:“老陈,你这事儿不好办。”
不好办也得办。
陈衡把铅笔放下,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技术科的绘图室在三楼东头,门虚掩着。陈衡推门进去的时候,刘建国正在画图。绘图板斜支着,铅笔、橡皮、三角板、比例尺,摆得整齐齐。刘建国弯着腰,左手按着纸,右手握笔,画一道线,停一下,再画一道。
图上的线条细得像头发丝,尺寸标注密麻。
陈衡站在他身后,看了四分钟。
这四分钟里刘建国没有抬头。不是不知道身后有人——绘图室的木地板踩着会响,陈衡进来的时候他就应该听见了。但他没抬头。他画他的线,一道接一道,手稳得像焊在绘图板上。
陈衡注意到他画线的习惯:先画轮廓,再画剖面,最后标尺寸。每一道线的力道都一样,起笔和收笔没有顿挫。老手的线会有轻重,轻的地方是心里有数,重的地方是提醒自己注意。刘建国的线没有轻重,所有的线都一样。
陈衡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绘图室里太安静了,显得那句话很响:“来我这边干。”
刘建国的手停了。他把铅笔放在绘图板的凹槽里,转过身来。他戴着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习惯性地眯着。他看着陈衡,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手又伸向铅笔,摸到了笔杆,没拿起来,指腹在笔杆上蹭了两下。
“陈工,”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发虚,“我才毕业不到一年。”
“我不要你的经验,”陈衡说,“我要你的脑子。”
刘建国沉默了四五秒。然后他点了点头。点头的动作很小,下巴往下沉了一下,马上就抬起来了。
“什么时候?”刘建国问。
“等我通知。人齐了统一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