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2章（第1页）

江大随是独生子女，父母为了做生意，坚决响应国家的计划生育号召：要想富，少生孩子多种树。回到潘阳县城的家里，空空荡荡的，一种突如其来的孤寂紧紧裹住了他。江大随从小在农村长大，后面父母做生意挣了点钱，就在城里买了套二手套间，三室一厅。奶奶来县城陪他上完初中后回农村去了。从高中就开始的住校生活，早让他习惯了集体宿舍的那种氛围，人多嘴杂，干什么的都有，甚至那种洗发水混合厕所的气味。以前学校放假，不管是短暂的节假日，还是寒暑假，都不曾有过这种感觉，或许是因为自己知道，再长的假总有返校的那天吧。但这一次，离开了学校，就再也回不去了！异地女友在毕业前时的梨花带雨、毕业聚餐时舍友的豪放不羁、还有那对毕业后即将开始工作的隐隐期待，都如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地从眼前飘过，黑暗中，江大随感觉脸颊有些冰凉，原来是泪水。不过，过去的都过去了，人总是要往前看的。这也算是异地女友教会他的一个道理吧，虽然感情依然，但毕业如同一场大难，她虽然很伤心，但仍是毫不犹豫地回自己家乡了。无疾而终的感情，江大随说不上多伤心，也绝不是表面的那般毫不在意，只能不去想。

第二天，江大随起了个大早，昨晚虽然没睡好，但好像也没什么影响。毕竟是年轻，哪怕熬个通宵也是如此吧。七拐入捌后，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小区某个角落里的一个简易的早餐棚，卖米粉的那对中年夫妻早就开张了。这是江大随最喜欢的米粉，里面有两种味道让他回味无穷。一种是肉汤，不知道老板是怎么熬的，肉沫和汤汁倒在米粉上，那种香甜的气味伴随着热气蒸腾冲到鼻腔，让人不由得胃口大开；二是配料中的霉豆子，咸中带着一种特殊的酸，只要吃过一回，就很难忘记。老板夫妇记性也好，凡是多来过两次的人顾客，吃不吃蒜，要不要葱，特辣、中辣还是不要辣，根本不用你开口，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所以江大随每次放假都必定来这里吃早餐，也习惯排队吃早餐，因为来这个米粉棚吃米粉的人总是很多。对面也有个米粉店，不是简易的棚，是个店铺，但只有等米粉棚的粉卖完了，米粉店的生意才能多一点。有段时间有个传言，说有些米粉店老板为了味道好，在汤里放了罂粟壳，熬出来的味道才特别地好，但大家也只是当作饭后茶余的话题，聊了就完了，早餐该去哪吃仍去哪吃。至于传言是不是真实的，传言哪里来的，也没人去较真，一切都如从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吃完早餐，江大随就按照学校的安排赶往潘阳县教委去报到。因为是在县城，所以就算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本想走路过去，随便活化一下吃得有点多的早餐，但转念一想，今天到县教委报到同届的毕业生可不止一个学校，更不止他一个人，别去晚了要排半天长队就难过了。想到这里，江大随不再犹豫，转身坐进了停在路边等客的摩的。花2元钱能避免排半天队，也是花得值得的吧。

五六分钟后，江大随从摩的上下来，已是在教委的院的。以前这里也是来过多次的，因为每年的自考本科考试报名，都要来这里的。本来是不知道要去教委的哪个科室报名的，但几个同校不同系的熟悉面孔早在队伍中站着了，江大随便不再犹豫，赶紧去了队后的最后站定。轮到他的时候，把毕业证和全国普通高等毕业生就业派遣通知书交给窗口里的一个中年男人后，他在一叠材料上翻来翻去半天，找到江大随的名字后，就告诉他，明天，也就是7月6日，去县教师进修学校培训三天，培训合格后会发岗前培训合格证以及宣布本届毕业生的分配单位，还特意说到不得随便请假，如有处分会记录在档案里的，可能会造成一辈子的影响。不管他是好心提醒还是想展现权威，江大随都不想去想，反正他也没打算逃课，他从没那个习惯，他一向是个乖孩子。

从教委出来后，为了打发后面三天的时间，他打算去租些光碟，回家看DVD，避免昨晚的那种情况再出现。当时最受男生喜欢的就是周星驰、成龙和欧美的一些大片了，

国内的电影还不那么有名。江大随走进最近的一家DVD租赁店，发现片子还算丰富，自己看过的一些好片这里都有，还有些是新出来的，也不知道好不好看。“先选一些自己喜欢的片子重温一下吧，经典永不过时！”江大随心想。《九品芝麻官》、《唐伯虎点秋香》、《武状元苏乞儿》、《逃学威龙》系列、《泰坦尼克号》、《乱世佳人》、《A计划》系列、《大话西游》系列，江大随选到这里，正在犹豫是不是差不多了，看完了下次再来租的时候，老板贼兮兮地走过来问：“小兄弟，没找到想看的片子吗？我这里还有些最新的片子没摆出来，你要看的话，我给你拿，但租金要1元一天。”江大随想，老片子5角，新片子贵点可以理解，于是就让老板拿出来看看。老板左右扫了一眼后就打开了一个锁着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了几张碟片塞进了江大随的手里。江大随一看，好家伙，只见一个碟片的包装上印着一个摆着风骚的姿势不着片缕的女人。他迅速明白过来，原来老板以为他要找的是黄碟啊！不过，这样的爱情动作片他又不是没看过。

1997年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时，只要那天有比赛，全宿舍的男生就会一起去包个录像厅看直播。比赛休息途中和比赛结束后未天亮的时间，就有人混在黑暗中高喊：“老板，放些有味道的片子来看了！”老板显然早就见怪不怪了，心领神会地拿出些收藏的香港三级片，台湾三级片播放起来。那些年，这些影碟让江大随认识了杨思敏，认识了李丽珍，认识了翁虹，认识了叶玉卿， 认识了邱淑贞……当然也认识了当时羡慕得不得了的曹查理、徐锦江、单立文……三级片播放了一两集，往往就会有人喊：“老板，换些过瘾些的！”大家都心知肚明，没人出声，仿佛都在期盼，而出言者正代表了大家的心意。老板见状，就换一些日本的爱情动作片，那时，认识了苍井空、饭岛爱、希崎杰西卡、明日花绮罗、冲田杏梨、桃谷绘里香、大桥未久、羽田爱、小早川怜子……江大随和他当时的很多男同学一样，人生第二启蒙老师大概就是在这些名单里吧，哪怕多年以后，江大随还会偶尔想起苍老师公主系列的某些片段。

其实，“存在即合理”这句话是很正确的，至少从看黄片这件事上来看，江大随会这样认为。他觉得他新接触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但并没有因此就变得沉迷、猥琐、色情，更不用说走上犯罪的道路了。有些事堵不如疏，越不让人知道的事，别人越想知道，他就可能采取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当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解具体情况时，再新鲜的事他多看几次也就是索然无味了。

上下翻看了几下手中的影碟，女主角好像还挺眼熟，不过想到过几天就想岗前培训，为做一个光荣的人民教师作准备了，这个时候看这样的东西，不会有点不太合适吗？于是江大随把手里的影碟还给了老板，只租了开始自己选的那些，在老板惋惜的目光中慢慢离开了。刚出得门口，迎面走来几个女同学，都是自己同届的，有自己班的，有隔壁班的。江大随下意识就想把手里的影碟收藏起来，但这时背后窜出来一个人，把他正往后藏的影碟一把抢了过去，他转过身一看，原来是他在高中的同学王友强，绰号“猛子”，也是大学同届同校同系毕业，今天应该也是到教委报到的。在大街上碰到熟人，他忍不住恶作剧一下。大家寒暄几句后，江大随同班的那个女生苏小玉愁眉苦脸地问道：

“你们都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王友强说：“没，这不正在大街上找吗？就是不知道明天要培训，还要连续三天，身上钱带得有些不够，想找个便宜的地方住。”

其他女生听了马上就叽叽喳喳起来，江大随一听就明白了，原来像他一样在县城里有房子的人不多，大多数都是家在下面乡镇的，从家里赶到县城，路又远，车难坐，如果不是农村赶集的日子，半天才发一趟车，天天回家的话，保准第二天的培训会迟到，所以他们都打算在县城找个便宜的旅馆住几天，但因为事先不知道时间这么紧，身上带的钱就有些不够了。这时从小就接受社会主义正面教育的江大随，那颗助人为乐的心立刻就激活了，他脱口而出：“没地方住，到我家住啊！反正就我一个人在家。”大家一听，这是个好办法啊，解了燃眉之急，于是纷纷同意。虽说男女有别，但特殊时期特殊处理，也只好将就几天了。王友强在征得同意后又去找来了另两个正在找旅馆的男同学，一行九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江大随在县城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