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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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尸体被白布盖着，草率地放在地上。

警员一直跟在陆弈言身侧，见他蹲下来准备拉开白布辨认尸体，不禁捂住口鼻，苦着脸劝道：“三爷，这看了会做噩梦的。”

没有丝毫犹豫，陆弈言掀开白布的一角。

尸体是从泥沟中找到的，这两日虞城接连下了好几场暴雨，尸体的面相不用看也能想象得出有多么不堪入目的。

曾经最熟悉的人，如今却已是面目全非，难以辨认。他顺着尸身的手骨摸去，撸下手腕上的老檀珠串，外侧的烫疤跟着露了出来。

他儿时险些撞上火盆烫伤，是对方及时护着，才没有碰到，可那只护着他的手，却留下了好不了的疤。

陆弈言一动不动，深深地看着这道疤半晌，慢慢抬手放下白布，将视线看向人群中的一处。

两名并立站在最前面的少年，一名戴着帽子的少年浑身发抖，悲绝的情绪写满眼底，紧咬着的嘴唇抖动着，仿佛一松懈就会发出哀恸的悲鸣。另一名卷发少年则显得相对克制一些，却也是满目哀伤。

“不要看了。”陆弈言对着少年的方向说道，又环视一圈，沉声道，“都散开！”

警员听见三爷发话，自然忙不迭地掏出警棍疏散人群，悲切的少年虽然心有不甘，却还是被身边的那位卷发少年强行拉走了。

白布揭开。

没有意外。

“您家出事后，二爷第一时间就报了警，我们局长专门说了，陆家的案子要重点督办，这不，贼给您抓到了。”

“贼？”陆弈言笑了笑，笑容却没有一丝温度，“动机起因过程调查清楚了吗？没有赃物作为证据，怎么会是贼？不是说人没了就什么脏水都可以往上泼！”

报纸上写的是顾朝奉监守自盗，盗取陆家的部分的财物搬运出去。可现在所谓的贼找到了，却没有半点失物的线索。要知道丢失的可是价值连城的文物，无论出现在哪，都会无比显眼。

“这……”警员吞吐了起来，想不出别的说辞，只得一味地说，“会找到的。”

“案子撤了吧。”陆弈言忽然说道。

警员呆滞了一下，“您的意思，在下有点不明白。”

“你们局长明白就行。”

顾朝奉的偷盗之罪，除失物不见踪迹，其余证据一应俱全，在旁人看来就是板上钉钉。

陆弈言却是一句也不信。

他不顾陆家所有人的反对撤掉案子，不计前嫌的为其举行体面的葬礼。

灵堂就设在义庄，偌大的灵堂中仅有三人，除陆弈言外，另外两位正是那天在发现尸体的现场情绪与众人截然不同的少年。

卷发少年从竹编食屉中取出一盘又一盘供果，摆上香案，陆弈言一言不发地燃上香，把上好的汾酒浇在案前。

先前戴帽子的少年发着抖取下帽子，像寺里僧人那般头顶光秃。

他匍匐在棺椁前，悲恸哀绝地哭着，一声声喊着“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