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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披狼被吼得已然呆楞至无言以对的脸,放开披狼的手,变了一脸惨然黯淡,踉跄着退出几步,道,“没关系的,人类的忘性,比我还要大。没过几年,你就会知道,这所有只不过是虚幻的一场梦,你会忘了我,你会遇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陪你过一辈子。在你生命里,我什么都不曾是……”
他转身扶着洞口的石头,黑翼一展。
他没有回头看,但知道,披狼追了出来,知道披狼一路在树林里跌撞地追着跑着,听得见越来越远的叫喊,嘶哑如兽吼。
喊的是过儿。
行过已经飘至半空中的身体顿了一顿,指尖微微颤抖着,抬手捂住了胸口,却仍是一言不发,再不回头,径直冲碧蓝天幕而去。
下头隐隐人声,渐渐听不见了。
……
正是春末夏初,桃花芳菲尽开。偶尔风过,红白花瓣旋出蝶一般的舞,铺出一地烂漫。
山谷静寂,鸟叫虫鸣都不曾听见,唯余花瓣被风吹动的簌簌声。
小木屋里静静地站了一人,苍白的发耷落在桌上,低头指尖抚过桌面。
一层淡淡的灰,主人离开有一段日子了。
行过回头向屋外看了看,突然快步走了出去。
雕啸声渐行渐近,不多时天边黑点放大,箭一般直坠而下,最终稳稳停落在他横举的手臂上。
是那只蓝羽金额的大雕,在他肩上蹭了蹭喙,腹里发出沉闷的叫声。
行过听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出去游玩了么?”
“那我便在这里等吧,”他叹道,抚了抚那雕的背,“他们把你丢下了?真可怜……想不想吃烤鱼?”
曲姝河水流淌欢快,岸边鹅卵石都被磨出白玉一般的光华来,水花溅起如珠。
行过有些呆地看着火堆,焦黄色的鱼发出滋滋声响,边上都泛起黑来了,他却没注意到。
“焦了。”耳边似响起熟悉的冷冷的声音。
“啊?”他眨了眨眼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将鱼收回来,熟练地将焦的部分剥掉,转身递过去,“好了,小……”
狼。
身边空空如也,不远处的桃花林飘着花雨。
行过手里的鱼啪地落了地,一阵风过,是空中盘旋的雕迅猛地扑下来,叼起那串鱼飞走了。
他有些傻了似的,僵硬地维持着转身和那明明没有的某人说话的姿势。
良久,有些摇晃地站起身来,一拂手,火便灭了,接着缓步走到河边上,定定地看着足下水流。
很清晰的记忆。
腥咸的空气。海风吹拂过脸的麻痒。海浪拍击岸边的轻响。披狼被风吹乱的额发衣角,故作冰冷神色的脸,眼底偷藏着的痴迷和悸动。
那时他与披狼在夕伤岛,夜里他们溜出去吹海风,他烤鱼给披狼吃。是大约两年前的事了。
却连对方说话时尾音的挑动都无比地清晰,恍若昨日。
他用力地揉着太阳穴,却居然还能想起那人尚其楼初见、顶了一头一身鸭毛、淌着两管殷红鼻血呆呆看着他的狼狈模样。怎么揉,都从脑海里挥之不去。
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明明什么都在他心里留不住,明明什么都转瞬即忘。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前。
被一根天蚕丝编的绳子挂在胸前的五角的石头,反射着阳光,扎进眼里有些微疼。
昨夜里他与披狼云雨翻腾时,这石头便碍事地挡在中间,混乱中被他们粗野地刨到颈后。
是他在夕伤岛时兴致来了下海寻的海星石,并不值钱,却因为颜色别致被他留了下来,近乎一模一样的两块,顺手送了披狼一块,另一块便被他随意丢进背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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