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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杨说,“恭喜。”
除了恭喜,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有的事情都像两人期盼的一样,慢慢步入了正轨,严杨在这个除了他所有人都不陌生的城市待了下来。
卷子翻过几页,夏天压过冬春,他在这里读完了最关键的高三。
填报志愿时,选了不那么喜欢,但是很好就业的土木工程,大学去了离他居住的两个城市都很远的地方。
他想着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但这个念头才一出现,他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他想,他也不是每天都惦记着韩聿。
他觉得自己很有出息了,但是每逢有人追他,他想到的都是韩聿羞涩又紧张地问,“那要怎么追你呢?”
他和韩聿说,“追我的话,要给我买冰水,要带我回家,吃不好饭的时候要给我做饭,睡不好觉的时候要陪着我失眠,要一直待在我身边。”
但这些条件,他只跟韩聿说。
别人问他,“严杨,怎么追你你才答应呢?”
严杨只笑着说,“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没有再谈恋爱,这套说辞被他用到毕业,没人见过土木系那个学霸喜欢的人,也没人知道,这么怕热的人为什么选了这个专业。
严杨也并不很喜欢自己的专业,只是他吃过不切实际的苦,再做什么,都想着现实又可行。
大三实习那年,他在工地上拌水泥,太阳底下站了半个多小时就中暑被人送进了医院。
严海川和陈静茹已经复合,抽时间来看他,严杨躺在空调房里,自嘲地想,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
但不知怎么,他闭上眼,又是韩聿那个连风扇都没有的阁楼。
17岁的韩聿坐在他身边,拘谨又抱歉地问,“咩咩,你热不热?”
严杨说,“不热。”
韩聿拿笔记本给他扇风,一扇就是一个夏天。
严海川和陈静茹走后,严杨又开始了实习,上课,找工作,忙得像个陀螺,他入职第一年,学会了抽烟。
尼古丁的味道不是很好,但是在酒桌上,烟酒总带给人飘渺的安全感。
每逢严海川和陈静茹叫他回家,严杨总是说,“再看吧,最近忙。”
他一脚迈进了父母以前的生活,感情和节奏与他们对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不是看到陈静茹的车停在院子里就激动地往屋里跑的人了。
如今,即便严海川爽约,他也不会气得大雨天骑着自行车在外面乱转,而就算他真的淋了雨,也再没有人把他捡回家,给他煮一碗藏了荷包蛋的热面了。
参加工作的第三年,奶奶病重。
他跪在病床前,奶奶问他,“这几年怎么跟家里闹得这么僵?”
“没有闹,”严杨说,“忙,总要出差。”
老太太拉着严杨的手,语速很慢,“你不高兴,我是看得出来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严杨说,“我做了件所有人都认为错的事。”
奶奶说话已经很费劲了,她问严杨,“你对不起别人了吗?”
严杨眼眶一热,“没有。”
奶奶就笑着抬手摸他的脸,“那就错着吧,奶奶想看你笑呢。”
他如今也算是个能在各个方面独当一面的大人,早不是当年大人口中的孩子了,可是奶奶这一句话,就让他无比委屈了起来。
他想,我不过是喜欢了一个人,对不起谁了呢?
他被时间裹挟着往前,做所有人认为对的选择,选好就业的专业,选排名高的学校,进大家都觉得好的公司。
可他再怎么拼命走,也没有人再喊他一句“咩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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