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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许唐成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怀抱着这样不可理喻的态度——我不想怎样,我只想看看你会怎样。
他对于于桉突然暴露出的这一面毫无防备,此时被他用一双眼睛逼视,脑中却像是攒了一堆破旧零件,勉强拼出一台咯吱乱响机器,费力地运作着思想,但怎么也跟不上这种诡异的思维。
不是骂人的时候,甚至,在不能理解的逻辑里,也寻不到话来骂他。许唐成看似平静地点头,内里却是硬将那股火压成了五瓣,再一点一点地挤出身体。
“那你又是为什么呢?”他压着声音,问。
任何行为的发生都牵扯到动机,只要精神正常,没有人会无缘无故针对谁。
他随口问了一句,于桉却像是真的在思考。其实许唐成并不关心他的回答,他大概能猜到是什么心理诱发了于桉对易辙的针对,他没有反感别人的喜欢的意思,只不过,当这种所谓的“喜欢”威胁到易辙,他便会不由自主地将这情感及情感的主人划分到“麻烦”的范畴里。
“唐成,我会向你证明一些东西。”
于桉望着他的眼睛也是坚定又炽烈的,可对于这种眼神下的喜欢,许唐成却是皱眉,避之不及。
他没再说话,转身欲离开,于桉却又突然开口,叫住他。
“你想救他,他又不想跟我道歉,这种情况下,事情是没有办法按照你的意愿解决的。他会被我起诉,会坐牢。保研资格什么的就先不说,现在是五月,他还没有毕业,对吧?”
许唐成转身,看到了于桉几乎那张怪异的脸。他的脸上有伤,此时又在强行制止着马上要爬到脸上的得意,以至于嘴角憋成了奇怪的角度。
“所以呢?”
“他连本科毕业证都拿不到。我当然知道,你肯定不想他毁了前程,你比谁都心善。”于桉笑了一声,“所以,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给出另一个选择。他可以不道歉,我也可以和解,但你要给我点东西。”
这话的内容出乎许唐成的预料,他以为,于桉会咬死了一定要让易辙道歉。而或许是因为于桉讲这话说得太不疾不徐,使得许唐成看出了他的早有准备,他心中猛地一顿,等着于桉接下来的话。
但于桉这次却像是打定了注意,一定要等他应声才再开口。说完前面半截话,他就卖关子一般止住了话头,也不看许唐成,慢悠悠地靠在床头。
“你要什么?”
半晌后,许唐成问。
于桉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在被子上扣了两下,然后说:“数据。”
许唐成一愣。
“我看过你发的两篇SCI,我要你那里面用到的数据,以及后续测的全部数据。”于桉沉吟两秒,又想到什么似的补充,“哦,模型方案也给我吧,我觉得你那个建得很合理。”
许唐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疯了吗?”
于桉比他大一级,据他所知,于桉所有该发的论文已经发完了,博士论文也已经完稿,现在还留在学校,不过是帮他的老师把之前负责的项目做完而已。更何况,他们的研究方向当然不会是完全相同,那些数据放在他这里,是贯穿他论文的一条脉,可放在于桉那里,不见得能有多大的用处。
“没有啊。”于桉像是想到了他的反应,依然笑着,“你觉得我拖到现在还没有毕业的原因是什么?帮我老板做那个项目?”
许唐成觉得背脊发凉,他清楚地记得,于桉曾经问过他课题的进展情况,而自己收的全部数据,都给于桉看过。
“不是,我还差了一点。”于桉看着他,“虽然现在的程度完全能够毕业,但不是我想要的。有了你的那一部分,给我锦上添花,我觉得会更好,当然,那是你的东西,你可以选择不给我,我只是给你增加一个解决问题的选项而已。”
“锦上添花?我的那些数据是基于……”
“唐成。”于桉打断他,“你不需要说服我,专业上的东西,我自认不比你懂得少,我有我自己的理由。”
许唐成从没面对过这样的人,他气到无言,哧笑了一声,转身。
“我还以为你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于桉的语气中有惊讶,还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看来你也没有多爱他啊。”
“学长。”
许唐成停住脚步,回身看他。他这一声叫得极尽讽刺,但床上的人却似是没有察觉,依然应:“嗯?”
“你到底有多缺爱,才总是在揣测别人的感情?”
于桉听了,也不气,依旧好脾气似地看着他笑。
“你现在好像有点生气。”于桉说,“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不适合谈判。如果你还想继续和我谈,你可以改天再来找我。”
回应他的是一声门响。许唐成大步走向电梯,手指摁上下行的按钮,冰凉的触感让他意外找到了平静下来的路途,所以手指在其上停留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挪开。一旁的走廊地有移动病床滑过的声音,许唐成的脑海里只浮现了四个字,“无妄之灾”。
招惹了一个将自己隐藏得很好的神经病,引来这么一场祸乱。
整整两天,许唐成几乎没睡。
他并不是没有扛过事,父亲做手术、许唐蹊病重,几乎都是他一个人跑前跑后地联系医生、安排治疗,还要顺带安抚家人的情绪。可那天深夜回到家,从看到那张地毯开始,他就发现自己竟然很难控制住自己的焦急,也没办法完全说服自己不要慌张。他一遍又一遍地想着那天于桉的话,在各种细微末节上死命纠缠,慢慢地,他也猜出了一点于桉的目的。可让他感到最无力的是,这件事里有太多不可明说的因素,于桉为什么针对易辙,易辙为什么讨厌于桉,还有连他都不知道的那个直接导火索,他们两人之间所有的冲突,都不可能在不涉及他和易辙的感情的前提下解释清楚。
更何况……易辙的确单方面打了于桉,实验室新装上的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同屋子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许唐成问了当时目击的同学、和易辙关系稍微好一些的学弟,用了一天多的时间,都没能找到任何有效的突破口。种种的姻缘巧合、故意设置加起来,使得于桉成了一道过不去的屏障。
事态的发展并没有留给许唐成太多的考虑时间,第二天下午,他收到了赵未凡的电话。她告诉她,不过一天多的时间,易辙打人的视频已经在他们学校的论坛上大火,就连B大都知道了这件事。易辙的辅导员、校领导都出面和易辙谈了话,目的无一例外,做思想工作,要他道歉,同于桉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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